□陈洪柳

首次老兵聚会，地点在战斗过的某城市，时间是建军节，发起人和组织者是小石头，全班年纪最小的战士，战友们习惯这样称呼他。小石头本名叫石小军，他来自革命老区江西，第一面军旗升起的地方。岁月不饶人，曾经生龙活虎的战地英雄，而今都是满头银发的耄耋老人，走路带风的军姿成了步履蹒跚。

聚会前就传言不虚此行，大家可以一饱眼福与军人情怀有关的神秘物件。

小石头说：“战友的情谊，一生的牵挂。咱们这群‘白头翁’见一面少一面，多一片天空就多一片彩虹，多一个战友就多一份幸福。好不容易联系上大家，以后每年聚一次，不用AA制，我小石头买单。我虽不富有，但请大家吃顿饭的钱还是拿得出的 ，就当大家给我过生日。全班十人，牺牲三人，剩我们七人。摆上三副碗筷，空出三张椅子，老刘、老关、老张，他们在天有灵会来团聚。”

老赵说：“我们‘华野’打鬼子不含糊，估计那批娃娃兵都没几人。”

老钱说：“就是嘞，我这把老骨头也快散架了，有今天没明天。”

老孙说：“人家说我们活成了熊猫，待在家里的国宝，今天这个机会难得。”

老李说：“枪林弹雨战友情，烈火浴血写忠诚，看看老宋都痴呆了。”

老蒋说：“以前你们叫我‘蒋光头’，我还跟你们急，现在真秃头了。”

小石头说：“老宋眼花耳聋，要不是我结伴同行，家人都不放心他出门。”

故地重游了心愿，回首往事叙旧情。一个个老泪纵横，叹人生踏上不归路，大家好奇神秘物件。小石头兴奋地拿出两块石头展示说：“这两块原石，一个有纹路‘八’字，一个有纹路‘一’字，我去年花了一万块钱高价把它们买下，还花钱配了底座，现在市场价值已飙升到十万元。”战友们啧啧称奇，这玩意貌似比金子值钱。

转眼第二年聚会，六位战友在首都北京见了世面，无奈又添了一副空碗筷。席间，小石头再次主动展示两块石头：“这两块观赏石今年值五十万元，堪比稀世之宝，古玩界很多老兵情有独钟，千方百计想高价收购，我都没舍得出手。”

第三次聚会，选择在英雄城南昌，少了三位战友，多了三位嘉宾。二位战友猜测三位中老年女性是小石头的老伴、姊妹之类，抑或是红颜。战友聚会还带女眷似有不妥，但又不便责怪。小石头眼睛湿润地说：“很遗憾又少了三位老战友，只剩我们‘三头六臂’，我的身子骨也埋了半截到土里，但我今天很高兴能请到三位烈士家属，也是我们的家人。这位是老刘遗孀，我们的嫂子；这位是老关的胞妹，我们的妹子；这位是老张的女儿，我们的孩子。”二位战友恍然大悟，握手欢迎。

三位女眷穿着朴素，虽不善言辞，却激动万分。

小石头亢奋展示两块石头：“这两块石头今年飙升到一百万元，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石友，包含‘五大战区’的退伍老兵，很多成了大老板，找到我，让我忍痛割爱，把这组意义非凡的石头卖给他们。”顿了顿，他继续说：“我这把老骨头没死在战场已是万幸，比起牺牲的战友我惭愧。这两块精品奇石又是一笔意外之财，我打算找机会卖掉，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，正考虑怎样花这笔钱才更有意义。”

又是一年相聚日，三位战友难聚首。一位瘫痪在床，另一位在敬老院轮椅上，小石头躺在殡仪馆。没有开追悼会，只有几位亲友送别人生最后一程，小石头遗体上盖着一面国旗，枕边留下一份三位烈士家属继承的二百万元存款遗嘱。